足球照亮灰扑扑的中年人生 这个夏天他们被足球治愈

  来源:新闻晨报       作者:沈坤彧

  为期一个月的欧洲杯,堪称新冠疫情爆发至今恢复的体育赛事中规模之最大。疫苗的普及,让数万拥趸涌入同一片球场的盛况得以重现。一场比赛中,转播镜头几次切到看台,只见男男女女无人佩戴口罩,脸上一副除了比赛结果对于其他一切都不忌惮的凛然表情。

  过去的好日子像是又回来了。所以人们不禁感慨,这个夏天让足球治愈世界。话音掠过,一种劫后余生的沧桑感扑面而来。

  在伴随现代足球运动而生的众多附加含义中,治愈性向来是重要的一项。而当我们谈论“让足球治愈”时,究竟希望足球治愈些什么?

  在这届欧洲杯的进程中,我们把眼光从球场转向身边,和几名受访对象聊了聊。不同的个人,不同的职业,不同的人生。有人吃足球这碗饭,有人只是短暂地从足球中得到一些慰藉。但无论远近,他们的人生在这个夏天和足球多少发生了一点关系。

  酒吧关门后,一个人在店里看一场球

  刘磊(47岁,酒吧经营者)

  晚上有球。酒吧下午5点开门,刘磊站在大门口刷手机,查看当日赛程。如果有大牌球队,就意味着来看球的客人会多一些。他嘴角微微一咧,晚上有英格兰,又逢上周末,预示着好生意。6月份的营业额前几天已经从电脑上拉出来了,比上月多了5万块。对于一家小酒吧来说,5万不是个小数目。

  以下为刘磊自述——

  “白鹿”是传统的英式酒吧,开在梅川路上,但生存不易,因为中国还没有形成社区文化。上海的球迷主要分成两类:一类是进球场看球;另一类买点吃的喝的在家里看。至于比赛日三五朋友相约,穿上统一球衣到家附近酒吧看球的,毕竟是少数。

  酒吧开了7年,我在4年前入了股,平时的运营就由我主管。这几年,生意比较平稳,好的时候每月就多几万块钱。在中国,酒吧原本就是周末经济,工作日和周末的营业额至少差一倍。

  所以我们就特别盼望大赛,因为工作日的客流量也会明显被带动起来。就像这届欧洲杯小组赛的时候,楼上楼下包括外面全部坐满。但进入淘汰赛以后没有9点档的比赛了,客流就明显下降。也有真正的铁杆,晚上打电话过来预约凌晨3点比赛的桌子。

  现在的酒吧很少有播3点档比赛的,一方面是有规定,营业场所凌晨2点要打烊。不过逢大赛期间相关部门管理也会比较人性化,只要不扰民,还是通融的。

    ●半夜爬起来看球

  这些年年轻人不看球了。这次欧洲杯考虑到一部分不看球的客人需要,我们在一楼设置了一片专区,听现场驻唱。聚在这个区域的几乎全是30岁以下的年轻人,他们可以兴致勃勃玩一晚上筛盅。

  我想,大概是现在的年轻人可选择的娱乐方式太多了,像我这样的七零后,年轻时能干嘛呢?就是踢球、看球。我是1996年从安徽来上海的,大约5年时间里,每天打两份工。白天在工厂做工人,晚上在虹桥宾馆30楼俱乐部当调酒师。即使这样,遇上大赛我还是会调好闹钟准点爬起来看直播。

  我这人没什么文化,想要养家糊口只能靠体力换钱,我能吃苦。后来在虹桥宾馆升了职,就把工厂的活辞了。虹桥宾馆的俱乐部几年后改成日式酒吧,我就离开了。以后又在外滩18号的法式餐厅和曹家渡的意大利餐厅做过主管。每家店至少要呆2到3年,积累经验。做餐饮的,专业最重要。上海的餐饮行业竞争太厉害了,仅我认识的人开的餐厅酒吧里,每年都要倒大约20家。这些人,就是死在不专业上。

    ●一个人的激情

  到今天,我在这一行已经滚打25年了,什么样的人都接触过。当人们的物质条件达到某个程度后,他们的人生反而会变得复杂,也容易不快乐。

  “白鹿”和其他酒吧一样,是这社会的一个缩影。你在这里看到的男女间的爱恨纠葛、工作上的勾心斗角以及家长里短,每天也都在上演。做我们这一行的要善于吸收负能量。就像我在老家种田一样,你把负能量当成肥料愉快地吸收掉,人就会像庄稼一样健健康康。

  对他们来说,自己身上发生的每件事都跟天一样大;对我来说,不关生死,都是小事。你可以说我麻木,但你也要理解,我是一个已经被生活磨平了的人……再跟你说个我的观察啊,人到中年以后,男人都很像,女人都不太一样。就是说,很多中年女人生活重心不止一个,但对于大多中年男人来说,他们满脑子想的就是一件事:赚钱养家。有时候我瞎想,就算现在有个很好的机会,我也不能像年轻人那样把全部身家押上去搏一把,毕竟全家老小就靠我一个人硬抗,现实的重担让我不敢有什么梦想。

  我们这家小酒吧能在上海开7年,也到了很多帮助。去年疫情,梅川路步行街上所有店铺免一个月店租。对我们这种小本经营的店家来说,就是很大的支持。到4月份,生意已经全部恢复。酒吧赚得虽然不多,但总还有的赚。我是从很穷的地方出来的,能在上海拼出一份家业,忍不住想对自己竖个大拇指。其实就是坚持,踢球是坚持,生活是坚持,开酒吧也是坚持。

  工作和家庭几乎占据了我所有时间,平时难得片刻独处。前几天生意结束得早,我留在店里,一个人安安静静看完一场球。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时间,也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激情。

  欧洲杯的每一天,我都怀着希望醒来

  王政(39岁,体育解说)

  卸妆有一套专门的程序。先上一款针对男士的卸妆油清除化妆品油垢,再用洗面奶彻底洁净皮肤,最后贴一张面膜拯救“隔夜面孔”。17年来,这一习惯雷打不动,直到这次欧洲杯1/8决赛——连着解说完两场加时赛回到家中,他立刻陷入了昏睡。

    以下为王政自述——

  我是前一天晚上9点进台做准备的。这晚要讲两场比赛,西班牙对克罗地亚,法国对瑞士。开车出电视台,是早上6点10分。停车等红灯的时候,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感慨,我发了朋友圈:“激动人心的一宿,天亮了,走出单位的一瞬间似乎找回了17年前才进入解说领域的感觉,唯一的不同是当时弱冠之年,而现在已年届不惑。”

  ●电视台的风光年代

  我是2004年从当时的北京广播学院、现在的中国传媒大学毕业后进台工作的,那是五星体育最风光的年代,手握最佳资源。我们最多的时候有意甲、英超、西甲、中超、中甲、欧冠和联盟杯等版权,这种局面一直维持到2014年。

  一开始我做录播,没有人教过你怎么看比赛,怎么说比赛,只是凭着一股对体育、对足球的喜欢慢慢摸索。

  我在集团里有个绰号叫“夜班小王子”,所有半夜两点钟以后的球赛,基本是我一人包的。我当时有个邻居,过了两年第一次和我打招呼。他说,一直以为我是做夜场的,因为总见我一到晚上就化着妆、穿着西装出门了。有时候想想,一个纯爷们儿每晚回家第一件事是卸妆,也好笑、偶尔也委屈。

  ●没有竞争的市场不健康

  但渐渐的,需要卸妆的时候就少了,因为转播的比赛一场场少了。网络平台铺天盖地,他们出很高的价格购买赛事版权。我记得很清楚,到2017年,自己做完了最后一场五星体育全版权的西甲比赛,心中怅然若失。

  我当时35岁,常年的夜间工作已成为人生的一部分,突然没有了,人生仿佛停滞了。有半年时间,人很消沉,做什么都觉得没意思。五大联赛有比赛的晚上,只好跑到酒吧里看。有时被球迷认出来,很热情地和我拍照,我心里多少不是滋味。就譬如原本参与一出大戏,突然被逐出舞台,沦为一个看客。

  从专业角度来说,我并不排斥网络平台对我们构成的良性竞争。就以今年欧洲杯举例,球迷不光可以在电视上看比赛,也可以在咪咕、爱奇艺等平台上看。观众有了更多选择,这促使我们不断提高自身竞争力。没有竞争的市场是不健康的,但前提是要良性竞争。

  ●把失去的时光补回来

  这次欧洲杯,台里我和唐蒙老师解说场次最多。很累,但很珍惜,想把过去这些年失去的时光都弥补回来。收视率也很好,这足以让我们对于足球市场感到乐观。

  从广告投放也可以看出这点,疫情之后,大家对于足球比赛更饥渴了。疫情中间,我们的广告断崖式下滑。但这次的招商非常顺利,一确定获得欧洲杯版权之后,很短时间内就卖掉了。

  我今年39岁,是不折不扣的中年人了。中年人的生活绝大部分时间是平淡、琐碎的,偶尔也会感觉整个人也是灰扑扑的。但进了演播室就如同进入另一个世界,一切都是精彩的,闪闪发光的,于是连带着自己也有了点光彩。欧洲杯期间,我每天早上都怀着希望醒来,因为这又是值得期盼的一天,人活着得有盼头啊!

  不可能每场比赛都精彩,但一定会有可遇不可求的比赛。讲完这样的比赛后走出演播室,心会有一点点疼。就像是大学毕业这天,你看着喜欢的女孩走过身边,渐行渐远,终于看不见了……我就靠墙站一会儿,等这种感觉散去。那晚连着讲完西班牙和法国的两场比赛,第二天有球迷对我说,“王政,这两场比赛太精彩了,这是人一生中很难遇到的一个比赛日。”我觉得对我来说,多累都值了!

   

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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